90年代烧钱鼻祖:豪掷上亿建全国网却因电信降价

  2026年4月,你打开手机叫个外卖、刷个短视频,连眼皮都不用抬。中国电信一个季度就要砸255亿搞算力基建,三大运营商都把算力投资占比提到了35%以上。这种天文数字的投入,搁在今天的资本圈已经见怪不怪了。但要是把时钟往回拨三十年,回到那个拨号上网需要听一分钟刺耳杂音的蛮荒年代,你会发现——花钱这件事,有人比运营商还疯。

  1994年4月20日,一条64K的国际专线从北京中关村接入了全球互联网。这条线路细到什么程度?放到今天,你拿它下载一张高清图片都得等个把小时。当时全中国能摸到互联网的人,撑死了也就几千号科研人员和大学教授。普通老百姓还在为腰间能挂一只BP机而沾沾自喜,谁都没料到,一帮胆大包天的冒险家已经盯上了这条"信息高速公路"。

  1993年,斯坦福大学的留学生万平国学成回国。这人回来的时候,他的校友圈子里正酝酿着改变世界的大事——差不多同期,后来创立雅虎的杨致远也在硅谷的车库里折腾。万平国一落地就判断:互联网这东西,在中国迟早要炸。他没有去中关村当倒爷攒电脑,而是直接成立了一家名字霸气到像政府机关的公司——"中网"。

  创办中网的第一天起,万平国就不打算小打小闹。他一开局就筹来了三千万人民币的启动资金。三千万是什么概念?当年国家给三大顶级科研机构拨款做互联网基础项目,加起来也就批了四百多万美元。一个民营企业拿着跟国家队差不多规模的钱入场,这在九十年代初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  有了钱,万平国干的第一件事是扫货。他直奔美国,买回了当年最顶级的思科7507路由器,外加几十台Sun公司的高端服务器。这笔订单大到让思科和Sun的全球副总裁坐不住板凳,据传两位高管专门飞到北京,就为了看一眼这个神秘的中国买家到底是何方神圣。你想想,一个连个人电脑都没普及的国家,突然冒出个客户要一口气买下这么多核心网络设备,搁谁谁不好奇?

  更夸张的是,这股"钞能力"据说还惊动了邮电部的官员。有关负责人参观完中网机房后坐立不安,赶紧催促中国电信加快采购进度——堂堂国企的硬件储备,竟然差点被一家民营公司甩在后头。这种场景,搁在今天简直不可想象。

  设备备好了,万平国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:怎么让老百姓掏钱上网?那个年代一台电脑动辄上万块,普通家庭连想都不敢想。万平国想出了一招绝的——"办宽带,送电脑"。你只要承诺长期使用中网的网络服务,交个分期首付,一台全新电脑直接抱回家。这种模式跟今天的"充话费送手机"如出一辙,但在九十年代初期,这是破天荒的做法。

  这种疯狂烧钱的逻辑其实很清楚:互联网要发展,就必须先把用户基数做起来。万平国的策略就是用最野蛮的办法,硬生生把C端市场撬开。但问题在于,中网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个"二道贩子"——从邮电部租骨干网专线,自己铺线路买服务器做中转,再把网络打包卖给用户。整个链条里,最要命的瓶颈被上游的电信部门牢牢捏着。

  矛盾很快激化了。中网拉了一条2兆的专线,在当年算得上顶配中的顶配。结果用了半个月,电信局的账单就拍到了桌上——40万人民币。流量计费的标准贵到让人头皮发麻。万平国的反应也够刚:拍桌子拒付。电信那边也不含糊,直接拔线断网。网络一瘫,业务全趴。

  万平国没认栽。他利用自己在各方面积累的人脉四处奔走告状,这起纠纷被一路捅到了高层。在各方推动下,中国召开了历史上第一次电信价格听证会。万平国作为全国ISP行业的唯一代表上台发言,矛头直指高昂的电信资费对信息产业的扼杀。这场听证会的结果是惊人的——月租费从四百多万被砍到八万,普通用户上网费从每小时二十块跌到四块。

  降价的东风一吹,中网趁势推出了"三百块包月上网"的套餐。那个年代还在按流量一字节一字节算钱,突然冒出来个包月制,简直是给网民开了天窗。万平国一时成了推动中国互联网降价的草莽英雄,风头无两。

  降价带来了两个致命后果。第一,中间商的利润空间被打穿了。ISP吃的就是差价饭,基础费用一降,中网还得扛着庞大的设备折旧和运维成本,怎么算都是赔。第二,也是更要命的——这次降价把电信部门这头沉睡的巨兽彻底唤醒了。邮电部和中国电信猛然发觉,互联网接入不是什么小众玩具,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海。拥有物理线路垄断权和国家级资金支撑的电信巨头,开始亲自下场,面向社会直接提供接入服务。

  中网前期砸重金堆起来的硬件壁垒,在国家机器面前脆如薄纸。万平国也试过转型——搞过BBS论坛、搞过门户网站、搞过邮件系统。但用他自己后来的话说,这些尝试都是"革命不彻底",心思始终在ISP主业上拧巴。到了1999年,中网接受英特尔注资后彻底转型做网络安全软件,推出了一款叫"黑客见愁"的防火墙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  倒在同一把屠刀下的,远不止中网一家。深圳有一家叫讯业金网的公司,创始人王鹏背景神秘,启动资金高达四个亿。这帮人的野心更大,名字就对标美国在线AOL,扩张手段也够猛——思科和摩托罗拉的顶级设备一车一车往回拉,全国各地拉拢政商资源搞加盟。但1997年6月,邮电部宣布投资70亿建设169全国多媒体通信网。这一锤子下去,讯业金网手里那些固定资产瞬间贬成废铜烂铁,不出两三年就灰飞烟灭。

  再说另一位更有名的拓荒者——张树新和她的瀛海威。1996年,中关村南大街零公里处竖起了那块著名的广告牌:"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——向北1500米"。瀛海威以ISP起家,用户通过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,张树新在那个绝大多数人连鼠标都没碰过的年代,试图搭建一个集论坛、邮箱甚至虚拟货币于一体的数字社区。她干的不是生意,是布道。

  到1998年,瀛海威已投入1.4亿元,拥有三万七千家客户,而实际收入只有963万元。巨额亏损面前,大股东兴发集团失去了耐心。1998年6月,张树新因与中兴发集团在运作理念上的差异被免职。同年11月,瀛海威15位高层管理人员集体辞职。这批人临走时写了一封辞职信,大意是说:身处荒漠,没有枪没有弹,却被要求必须消灭一定数量的敌人。这份悲愤,读来让人心里发堵。

  讽刺的是,只要再撑两年,撑到千禧年网民基数破千万,瀛海威可能就能翻身。但历史不给"再来一次"的机会。

  站在2026年4月往回望,这些九十年代的烧钱故事格外值得咂摸。今年中国AI大模型市场预计达到680亿元规模,中国日均Token消耗从2024年初的1000亿攀升到了2026年2月的180万亿级别。算力赛道上的大笔投入、创业公司的疯狂烧钱、巨头亲自下场碾压一切——这套剧情,三十年前已经完整演过一遍。当年中网、瀛海威、讯业金网拿着几千万几个亿砸路由器、砸服务器,和今天的AI创业公司囤GPU卡、抢算力资源,底层逻辑何其相似。

  我的判断是:历史不会简单重复,但押韵的概率极高。当前大模型公司正在告别亏本引流的价格战,开始有了实打实的业务收入。这一点比三十年前那批ISP先驱幸运太多——他们从生到死,都没找到过可持续的变现路径。但风险同样存在:一旦三大运营商和国家级算力平台全面发力,那些还在靠融资续命的中小算力公司,处境未必比当年的中网好到哪里去。修路的人一旦自己开车,中间商的悲剧就随时可能上演。

  万平国、王鹏、张树新,这些名字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已经陌生到如同古人。但他们用真金白银砸开了电信降价的口子,用血肉之躯蹚出了中国互联网的第一条路。他们倒下的同一时刻,后来的互联网巨头正在各个角落破土而出。中网逼出来的资费下调,瀛海威不计代价的用户启蒙,都变成了后来者起飞的燃料。拓荒者注定走不到丰收的季节——当公路修好的那天,修路的包工头通常已经没有油了。但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把泥土,都是他们用钱和命垫出来的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